于是我开始做梦。梦里回到高中时代，我妈妈单位分的三间小房子里。那房子真小，三间加起来还不足30平米，却挤着我们一家五口人。弟弟睡最外间的沙发，父母睡中间房间的两张单人床，我和妹妹睡最里间的一张大床。现在想来，老妈把我安排在最里面的房间，也许是因为我要高考了，方便我挑灯夜读。

故事就发生在最里间的这张大床上－－唉，说起来真惭愧，其实没有故事，只有一个场景。我梦见自己和Y躺在这张大床上，Y平躺着，我侧躺在他伸展的一条胳膊上，把脸埋在他的耳根底下。我们就这样相拥而卧，梦里那种密密实实的温暖，让我醒来后怅惘了很近。真不知梦里的Y是怎么冲破前两个房间的防线，跑到最里间来的。后来我老妈从门外探头进来看了看，发出一声尖叫，于是彻底把这个梦境搅散了。之后又梦见妹妹带着两个儿子，站在门外的走廊上，和我商量回英国的种种细节问题，护照啦机票啦签证啦什么的。我一边敷衍她一边拍外面的云彩，可是镜头怎么也装不好，AF和MF调来调去，死活对不准焦。

Y是我暗恋了很久的异性。我们离得很远很远，天涯海角那么远，算起来很久没见面了。次日我本来在外面办事，下班前十五分钟冲回办公室，打开电脑，连上MSN，发现Y在线。他的头像上放的是他自己的一张照片，穿一件蓝色T恤站在原野上－－昨晚梦见他的时候他穿的就是这件蓝色T恤。我和往常一样和他打了个招呼，当然没告诉他这个梦境。

“地里的韭菜不要割

让它油油地长着

溪里的浅水不要断

让它静静地流着

人生，总有些什么

忘，又不能忘

说，又不能说

像怯光的蝙蝠

翩跹于黄昏的角落...”

这是我高中时代抄写在笔记本上的一首诗。那个笔记本早就不知遗失到哪个角落了，但是这首诗的开头我一直记着。也许它说的就是暗恋的感觉。令我沮丧的是，好容易做了回春梦，可居然是这么纯情的梦，既不色情也不暴力，只不过拥抱着相互取暖而已，这可真让我多多少少有点遗憾。

谁说春天是谈恋爱的最好季节呢？我觉得秋天才是。秋夜长，秋意似水凉，秋风起落叶飞，令人徒叹人生苦短，这个时候特别特别需要拥抱的温暖和力量......所以，我的下一篇博文，题目就叫“让我们谈场恋爱吧”。

我们从库尔勒乘火车南下，第一站就到达库车。库车古称龟兹（音“qiu ci”），曾经是古代丝绸之路的北道要冲。库车文化底蕴深厚，自然风光峻美。站在延绵无尽头的国道边上，远眺那些屹立于莽莽荒原中，历经亿万年光阴风化日蚀、犹如鬼斧神工篆刻而成的崇山峻岭，从小在江南长大的我只有大张着嘴，一次次感叹的份儿。

可惜，因行程太紧，我们只是利用两天时间，走马观花地看了看天山大峡谷和克孜尔千佛洞。次日傍晚时分返回库车城区，老菜建议去库车博物馆－－应该叫“库车文物管理所”。比起我看过的那些博物馆，它实在太小了，小得只有一座两进的四合院。每人花15元买了门票，走进文管所的大门，一位个头敦实、皮肤黝黑的男子接待了我们。

几年后的某一天，老菜在msn上问我：“你还记得库车文管所的那个男讲解员，当时穿的什么衣服，对我们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一句话问得我泫然欲涕。那个在我记忆里温柔地浮现过很多次的男子，忽然如此清晰地向我走来。在南疆八月中旬四十几度的高温里，他穿着一件雪白的短袖衬衫，黑色长裤。他说：“我们就要下班了，不过，你们还是跟我来吧。”

说着，他拿出钥匙，打开展览室门上简陋的小铁锁。

一开始，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在讲解文物所不多的展品时，语气里只是例行公事的应付。渐渐地，他的讲解变得生动 、细致而富于激情。也许，在这个小小的文管所，我们是第一批带着诚意认真听讲的游客？也许，从我（们）的眼神里，他看出些许仰慕和感激？

他给我们介绍龟兹的历史，丝绸之路，大乘佛教和小乘佛教，克孜尔壁画与希腊文化千丝万缕的联系，“衣冠禽兽”的典故，......他不像一般的讲解员千篇一律地背解说词，倒像是在研讨会上讲解自己的论文。这个其貌不扬的男子让我和老菜赞赏不已，此后的旅行中，我们很多次聊起他。很难想象，在这样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小小县城，还有这样静心读书研修的人。

小小的四合院很快就转完了。合上展览室的大门时，他看了看我们，眼里似乎有些许惜别之意。他微微笑着说：“我也该下班了，再见。”

向他道谢道别之后，我们顺着院子里长长的葡萄架，走出文管所，去看附近不远处的某个“麻扎”（陵墓）。

悔意是在此后的日子里一点一点升腾起来的。直到在去喀什的火车上遇到骚骚和恶男，我还只是强烈建议他们回头去库车时，一定要去文管所看看，听听那位男子的讲解。后来他们果真去了，果真对他赞不绝口。其实，我应该留下一张照片，应该托他们问问他的名字，应该留下他的联系方式。这样，也许以后我可以给他寄一些书，请教一些问题......我常常这样懊悔。

有些人，他们在你身边晃悠一辈子，可是不会在你的梦里出现一次。有些人，他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匆匆过客，可是却会长久地驻留在你的心里。

多少年以后，我才能重回南疆，回库车，回文管所，再听听你的讲解，听你闲闲说起几百年、几千年前的那些事？你一定不记得那个夏日黄昏时耽误你下班的两个女游客，而且，你一定不会相信，她们一直记得你。

库车平安。喀什平安。南疆北疆都平安。再见或不见，其实无关紧要。要紧的是，身边的、远方的每一个人都平安。2008年，我只剩下这个愿望。

2005年8月，去往天山大峡谷的路上。

2005年8月，库车魔鬼沟。

一到夏天，我们家就把去后海遛弯儿当成保留节目。从楼下走到积水潭桥东南角的解放军歌剧院大概15分钟。从歌剧院侧面的胡同里穿到西海，再从西海南河沿穿胡同到德内大街，进后海。顺着宋庆龄纪念馆前边那条路溜达到前海，在荷花市场边上的小广场上兴致勃勃地观看大爷大妈们敲锣打鼓扭秧歌，中年男女们转着场子跳交谊舞，孩子们满场溜旱冰。

这一路的酒吧食肆不计其数。一小瓶喜力卖30，青岛啤酒卖15－－这是去年以前的价格，现在肯定涨了。我和老高才不做这冤大头呢。从什刹海南岸北岸到西岸，哪个路边小店卖毛豆花生烤串麻辣烫，我们都一清二楚。坐在支在小店外边的简易饭桌边上，一边享受湖上吹来的习习凉风，一边吃着店主私家密制的煮毛豆花生，一边喝着3块钱一大瓶的冰镇燕京，我们爽得脚底直抽筋儿。

今年初夏我们在家乐福买了一辆折叠小自行车，一来给闺女练车用，二来准备全家骑车去后海遛弯儿。以前走着去打车回，成本有点高，我心疼银子。现在有一辆电动自行车、再加上这辆折叠车，我们就可以骑车来回了。

昨天晚饭后，闺女不住地催促她爸去阳台上推车。她爸推车的时候她自觉地在旁边搭把手，一边还感叹：“难怪别人都说我们家挺有钱的，我们家确实挺有钱的！”

我和老高一听这话，当即笑喷了。我问她：都谁说我们家有钱啊？我们家怎么有钱了？

闺女嘟哝道：我说的啊，你说的啊，爸爸说的啊......

我说我可没说过这话，再说咱家哪能算有钱呢？

闺女说：怎么不算有钱啊，咱家都三辆车了，两辆自行车一辆汽车！

我不忍再打击闺女了。听说做有钱人的女儿是最幸福的，那就让小东西自己个儿在心里幸福幸福吧！

晚上我们悠悠闲闲地在什刹海遛了整整一大圈儿，路上N次停下来，听路边酒吧歌手唱歌，给别人的小狗挠痒痒，欣赏湖边的古筝表演，和弹古筝的孩子家长聊天......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回家后催促闺女洗澡，帮她收拾明天要换的衣服。小东西高高兴兴地和我吻别，跟她爸住开会的宾馆去了。

一个人在家睡得不踏实，很晚才睡着，七点多就醒了。忽然想起昨晚路过前海的荷花池，于是一跃而起，换了个镜头就拎着摄影包和三脚架骑车直奔荷花市场。天阴有雾，不是拍照的最好光线。可是那一池荷花开得那么美，清晨的后海那么静谧安宁，不枉我为这趟“创作”上班迟到一个小时。

上个周末终于可以和闺女踏实跟家呆着，享受一个家庭主妇的周末。周六一早起来，我忙忙乎乎地收拾昨晚一时冲动买的两只蹄膀。刚开始想煮蹄膀花生黄豆汤，后来一想，夏天油腻腻的实在喝不下，决定改成卤蹄膀。忙活一上午把蹄膀卤好了，自己连尝一口的食欲都没有，闺女更是坚拒，说她最讨厌啃猪蹄儿。只好把卤好的蹄膀晾凉，全部放到冷冻室里。舀了几勺卤蹄膀的汤汁儿煮手擀面做早餐，闺女倒是挺爱吃。

十点半吃完早餐，闺女说，妈妈你给我做双皮奶吧。我这贤惠的妈就给闺女做了一大一小两碗双皮奶，虽然卖相比三元梅园的差些，味道倒还凑合。两点多开始给闺女和自己做午饭：焖米饭和一碟炒扁豆，外加卤蹄膀时顺便煮的一些花生米。闺女皱着眉头批评我：妈妈你做的菜真难吃！我厚着脸皮辩解：闺女你得给我机会呀，我这不刚开始学做饭呢吗！

这么转着圈儿地吃下来，我很快就睡眼朦胧了，俗话说，饱暖思淫欲......老高不在家我自个儿闷个午觉还不成吗？闺女吃得慢，还没下饭桌呢，电风扇呼呼地吹着，我就倒在沙发上睡了个天昏地黑，直到被钟点工的门铃声敲醒。晚上带闺女去艺海，我做美容她洗浴，之后小东西自己上三楼吃自助餐，吃完饭乖乖地呆在休息厅看电视。十点钟骑着电驴子带她回家，二人依在沙发上看《肖申克的救赎》。这部电影我盼了一百多年，这回承蒙老高提供的信息，总算看上了。小东西不屈不挠地陪着我熬到凌晨一点。后来她不想看电影了，就趟在沙发上看“少女时尚杂志”（芭比娃娃和小公主之类），一边把脚丫伸到我跟前来，让我替她捏脚。

周日约好老王和耗子来家里吃麻辣香锅。上午照例是一通大采购和洗洗涮涮，中午一点多，第一锅香锅如期上桌。经过前边两轮的实验，这第三轮的味道明显有了改进。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我们仨吃货居然干掉一锅半......后来照例又是带孩子去后海划船消食。大概是划船时用力过猛又着了点凉风，回程我突然腹痛如锯。咬牙坚持到船靠岸，我一个箭步蹿上码头，拔足狂奔，终于有惊无险地找到一个公厕，那个狼狈劲儿就别提了......

在老王的提议下，我们在附近一家叫“福库”的餐厅吃晚饭。后海我们常来，吃过死贵死贵的红邸和岳麓山屋，也吃过便宜但是乱哄哄的九门小吃，相对来说福库的性价比还算是不错的，菜式也很有特色。可怜我的胃啊......我这做财务出身的人最痛恨浪费，偏偏吃货老王又点了那么多饭菜，可怜我的胃啊......今天早晨起床随便称了称体重，比昨天早晨整整重了3斤！那还是在我昨晚闹了三回肚子的前提下称出来的体重。

对于未来每一个家庭妇女式的周末，我心里充满惶惑和迷茫。照这周末这种吃法，不出一个月我的体重就能赶上笨笨虫。这可如何是好？不然的话，我还是一咬牙一跺脚，把闺女丢给老高，以后每周末追随老菜那个文化人儿去北京周边省市寻古探幽？

上礼拜，出发去三亚之前，我忽然发现身上带的现金不够，于是让老高紧急支援一部分。老高刚从夹子里摸出一沓现金，闺女就忿忿不平地嚷嚷：“妈妈你凭什么让爸爸出钱呀？爸爸去不成三亚本来就很可怜了，你还让他出钱！”

我说闺女，你爸是我老公是你亲爹，男人就该养家，让他出钱有什么不对吗？

闺女说，你自己又不是没钱！

我说，那凭什么你的钱也该由我出呢？

闺女说，因为我是小孩，还没挣钱，你就应该出我的钱！但是你已经挣钱了，就不能要爸爸的钱！

我气歪了，简直怀疑这小东西是不是我亲生的。老高把钱递给我的时候，闺女还在心疼地嚷嚷，嫌她爸给多了。

后来在三亚，我跟老妹说起这伤心事。老妹说，孩子的感觉是最坦白最实在的，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以后你好好补偿一下闺女吧！

这一个多月来我累得要死，上课累，上班累，周末到处游玩累。到三亚的当天，晚上十点到酒店，两个同事抱着笔记本和我开会到十一点半，可怜的闺女和她的两个弟弟在隔壁房间玩儿，悃得东倒西歪。次日早晨八点半开始的年会，一直开到下午一点半才结束，闺女饿得直发脾气：下回再也不跟你出来玩儿了，睡觉睡不好，吃饭也吃不好！

住在天域的那两天，我的感觉只有一个字：悃！老妹和William带着仨孩子在游泳池、海边折腾，我一个人倒在酒店里睡得天昏地黑。原本想在这次旅行中好好补偿一下闺女，看来只好留到下次了。

从天域退房后我们去了蜈之洲岛，在岛上住一晚，之后闺女跟小姨一家坐火车回顺德，我一个人飞回北京。

在蜈之洲岛的那天早晨，醒来后我一个人跑出去享受清晨的新鲜空气。回到房间，闺女已经醒了，说她刚刚做了一个梦，梦见妈妈死了。说着说着闺女快要哭了，我安慰她，梦是相反的，你看我现在活得好好的，以后也会活得好好的，将来还要替你看孩子呢！

闺女开始不依不饶地要跟我回北京，好像真的要跟我生离死别一样。可我给她订的是单程机票，再说，回北京后她得天天跟着我去办公室，她会觉得闷的，所以我坚持让她按原计划跟小姨一家回去。

把他们送上软卧车厢，我就先下车了。在窗外，发现闺女开始哭了，一直哭到火车离开站台。我去第一市场买了点儿水果就打车直奔机场，在那儿呆了五个小时。这期间收到闺女一条又一条短信。她叮嘱我每天给她一个电话，尽快去接她，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回来后我们在msn上聊天，闺女一遍遍告诉我，她想我、爱我、要早点见到我。我终于绷不住了，决定这个周日就让她飞回北京。

人生就是这么充满戏剧性。我正为如何挽回闺女的芳心绞尽脑汁呢，没想到，一个梦就帮我解决了难题。这个铁的事实证明：闺女的确是我亲生的！哈哈。  

我说太值得了，简直值得镶在镜框里挂起来。问题是，最近我忙啊，忙得屁滚尿流。单位的屁事儿一大堆，闺女期末考试我要陪着复习，班上六十来人的毕业旅行由我负责张罗......老菜不屑地撇撇嘴：“狗揽八泡屎！你这纯属瞎忙，忙活半天连个男同学也没泡上！”

这个一针见血的评价严重打击了我的热情。我觉得自己像极了那只在八泡屎之间焦头烂额来回蹿的狗，蹿了半天，一坨新鲜热乎的也没捞着。

抱怨完我，老菜开始抱怨天气。“这个鬼天气真让人绝望，作为北京人，我已经不知道蓝天长啥样了......”

天气预报上说，今天雷阵雨转阵雨，22~29度。这么凉爽宜人的天气，她抱怨见不着蓝天－－有本事你倒是去趟南方啊，天天39的高温免费奉送蓝天！我就不明白，北京人咋都这么矫情呢？

话说上周末我带闺女拜访一个老邻居。去年她们一家搬离小西天贫民区，搬到学院路上一个高尚小区去了。这位邻居一家是加拿大海归，老公回国做一家网站的CEO，自己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两口子都很精英的那种。她家闺女和我闺女同岁，从前经常在一起玩儿。搬家一年之后，她闺女强烈要求回来看望小邻居，在我家呆了一整天。作为礼节性回访，这周轮到我和闺女去她们家。

邻居家的新居又大又透亮。进门之后，俩孩子在一起玩儿，我和女芳邻坐在她卧室阳台上的沙发上聊天。说实在的，我和她不算熟，以前的交往也几乎止于孩子之间的走动。聊完天气之后我们开始聊奥运。女邻居脸上始终一幅厌世的表情，不管说起她家保姆还是孩子，话语里总是在抱怨。抱怨前几任保姆不诚实，把她的名贵戒指偷得一个不剩；抱怨现任保姆手脚不勤快，生活习惯不好；抱怨女儿是前世的债主，没完没了地让她付出；，，，

我说，你们带孩子出去度个假吧。她说，我们每年花在度假上的钱还少吗？活着本来就这么没劲，再不出去转转就更没意思了！

聊到这里我忽然有些心虚，好像占了她什么便宜似的。我实在不忍心告诉她，我活得很带劲儿，我的生活就像东北菜里那道“大丰收”，全是五颜六色不值钱的小快乐。可是，富人们哪里瞧得上这些廉价的快乐呢，连夏日的凉爽天气都会成为她们的抱怨对象！所以后来我只好这样劝老菜，也许只有这样说才能劝到她的心坎儿里：

天气凉爽，适宜做爱。

老菜们在msn群里热热闹闹地商量着“喝一盅”的事儿。值得喝一盅的事儿忒多，比如说，这几天天气凉，适合温着小酒嚼话梅花生。我没吭气。上个月初“别人抑郁我买醉”那次，我结结实实地醉了一回，醉得天翻地覆。当晚被老菜和老笨一人夹着一条胳肢窝架回家，之后抱着马桶狂吐一气，吐完倒在卫生间的瓷砖地上不省人事，被老高拖到书房的地铺上。次日早晨醒来，发现书房的窗户大开着，清晨的凉风忽忽地刮着，自己扎楞着胳膊趴在地板的垫子上，身上只穿了一件吊带小背心和一条小睡裤，那爷俩还在卧室舒适的大床上呼呼大睡。

本以为睡一觉就没事了，谁知那天喝得实在太多、太杂，何况最后上的那瓶澜沧江小白干是56度的，于是醉得出乎意料。次日逃课，在家里的沙发上恹恹地躺了一整天，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一站起来便天旋地转胃里翻腾，中午又吐了一次。好在那天闺女去同学家玩儿了，老高在家陪我，心情好的时候便给我捶捶背捏捏脚揉揉脑袋，心情不好的时候便连讥带讽将我臭骂一顿。如此这般折腾下来，直到晚上八点才能勉强起身行动。

打那以后，我一闻到酒味儿就心惊胆颤、食欲全无。六一在回龙观体育公园义卖，结束后一帮人去串啤，我既不串也不啤，被一干人等结结实实地耻笑，说我在邻座的老帅哥阿盗叔叔面前装淑女。幺妹儿请吃云南菜那次，她们仨谈笑风生地喝干八瓶青梅酒，我也只喝了一小杯，象征性地润了润唇。

所以，如果想要一个贪杯的女人变成淑女，就让她大醉一次，之后她一定乖乖地远离酒精。最怕的是老菜那种，在酒桌上永远张驰有度、从来不喝醉的，心里的YY念头反而断不了根，每天都想谈场小恋爱、喝个小酒。可怜的女人呐，喝吧喝吧不是罪，恕我这次不奉陪。

周六上课一天，周日逃课半天。午餐后老高带闺女回爷爷奶奶家，我倒在沙发上昏睡，一觉醒来已是下午四点一刻。晚上幺妹儿约了个饭局，在马甸桥街心公园的“埃蒙小镇”，这个云南菜馆是老菜她们第一次艳遇小志的地方。赶紧起来洗漱换衫，然后去附近的一个发廊剪头发。最后几个凌乱的卷儿终于被彻底剪掉，脑袋上又恢复了贼溜溜的清汤挂面。

饭局原本约在下午五点。我问幺妹儿，为何这么早吃晚饭？幺妹儿说，为了多呆一会儿嘛。我简直能想象出他发这短信时贱头贱脑的熊样子。剪头发的时候我给他发了条短信告诉他，我会略迟到。最后发现，我原来是到得最早的，老笨和小贝其次，买单的那个，反倒来得最晚。

埃蒙小镇这个小餐馆，实在是太、太好了。环境好――在公园的中间；装修够云南特色；服务员够云南特色----一水儿黑黝黝深眼窝的云南姑娘小伙。更主要的是，菜式好，味道劲。最最重要的是，价钱公道。我们四人从下午五点半吃到晚上十一点，喝了八支青梅酒，一次次加菜，最后结帐――240元。幺妹儿都不好意思往外拿钱――实在太便宜了。我在鼓楼旧大街替老笨治抑郁那次，同样是云南菜，同样是四个人，饭费是这回的两倍还多，想想都心碎啊。

挨到十一点，诺大的餐馆看得见的就剩我们一桌，我实在不忍心再看着靠在邻桌的小男侍应生捂着嘴偷偷打呵欠，于是催促大家起身立场。那三位看上去意犹未尽，我说那咱们去后海泡会儿吧。于是接着打车去后海，找了一家挨着湖边的酒吧，那仨各要一支燕京啤酒，我要了一杯热腾腾的大麦茶，至凌晨一点半才散。走之前，一人要了一大串烤牛肉。自“512”以来，我的食欲一直不佳，体重直降5斤，这一个晚上全给找补回去了。

短假的最后一天，约了白菜帮来我家麻辣香锅。听说我要在家宴请麻辣香锅，八婆帮和白菜帮的眼镜都掉了一路，谁也不信我这平时从来不事厨艺的人能在家里料理麻辣香锅。但是，谁让我就是有天赋呢？上午十一点，我在菜市场一边挑菜，一边在电话里向刚从洛阳回到家里的老菜请教麻辣香锅的配料和流程。中午一点左右，第一锅新鲜热辣的香锅就出场了――虽然用傻瓜机拍出来的效果不够好，虽然餐具来不及精心布置，但是，美味就是硬道理：四个女人，从一点半一直吃到五点半，干掉整整两锅麻辣香锅，8听燕京啤酒，一斤即墨老酒――这种老酒实在好啊，味道仅次于我们家的杨梅酒。

撤掉香锅和酒杯，上了一壶柠檬普洱茶，企图消食儿。三壶之后，肚里的食儿硬是消不下去，干脆带着孩子去后海遛食儿。在湖上划了一个小时船，孩子们饿得哇哇乱叫，大人们依旧脑满肠肥。

这短短的三天堪称完美，因为都是和吃货们呆在一起。老菜曾经为自己沉迷于《士兵突击》找了个借口，她说：时间应该浪费在美好的事务上。对我这吃货来说，时间只会浪费在美好的食物上。

下午四点，开始疯狂地想念吃食。我没有买零食的习惯（这不是怕肥么），抽屉里只剩下十几粒半年前买的炒黑豆（这个不是不长肉么），一粒一粒拣来吃了。还是馋。于是起身去外边的冰箱里踅摸吃的。冰箱里空荡荡的，里边只有几瓶形迹可疑的辣椒酱，半包榴莲糖－－去年夏天同事去泰国带回来的。再仔细一翻，居然有半包吃剩的咸菜！我捧着这半袋子咸菜颠颠儿地跑回办公室，又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最近茶叶也喝完了，咖啡每天上午一杯不能多喝），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吃喝起来。

一边吃一边打开网页四处溜达。近来大家都懒，博客很少更新。好在桃桃同学刚贴了一篇新鲜热乎的，主要内容是关于一个中年暧昧男的故事。该同学喜滋滋地回忆了中年暧昧男几年来不懈的追求经历，末尾，自我总结了一句：“（这）说明啊，我还没老，还有几分姿色。偷偷乐吧！”陶醉之情溢于言表。

我一边嚼咸菜一边不屑地从鼻腔深处哼了一嗓子。女人啊女人！也许，这种中年暧昧男就是她们最好的下午茶点？那么我也不妨试试？

话说上周的某一天，我和老板外出办事。去处不好停车，我们就打车往返。回来的出租车上，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一看来电，是北京的一个固定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男声：“喂，XXX吗？你能听出来我是谁吗？”

“程xx。”我不加思索地脱口而出。

那边简直要喜极而泣：“这么多年没联系，你竟然还能听出我的声音啊！”

老程和我在92年就认识了。那年我在珠海，有个周末跟同学两口子去中山找他玩儿。程同学说，他第一次见面就认定，我是做他太太的最好人选。那时我刚二十出头，除了熬粥不会做任何饭菜与家务，真不知程同学这个观点从何而来？下一个周末，他跑到珠海来找我，教我做菜。我说第一我这个人不适合做太太，第二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你别惦记了。程同学郁郁地说：第一，适不适合做我太太当然我最有发言权；第二你有男朋友不打紧，说不定我比他更适合你！

后来我就去了顺德，与程同学的联系比较少了。次年的情人节，他突然骑了百多公里的摩托车，跑到顺德来找我，给我送了一朵玫瑰花，然后陪着我去佛山买衣服（我自己出钱的，当然）。分手时他突然伤感地说，我知道自己现在配不上你，但是，等到我认为自己配得上你的时候，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那时候我年轻，没心没肺，对程同学完全没感觉，所以对他这句话不以为意，也不想了解他为什么说自己配不上我。程同学消失了两年，这期间我忙忙碌碌地谈了两场恋爱。忽然有一天，我在宿舍打扫卫生的时候，从床底下扫出一张纸条，是程同学写的。他说，他还是抑制不住自己对我的牵挂，所以，虽然这两年没做成什么大事，还是要过来见见我，看看我是不是过得很好，云云。我一看，落款日期是几个月前的情人节那天。那天我恰好不在宿舍，程同学把这张纸条从门缝里塞进来，又被风吹到床底去了。

再次见面，又隔了几年。那会儿我被人忽悠进去做安利，绞尽脑汁寻找一切下线，忽然就想到程同学。从同学那儿要到他的电话，聊天中知道几年前他从中山去了广州。程同学跟着我参加安利的说明会，我在台上慷慨激昂地演讲，他就在底下含情脉脉地看着我，我怀疑他压根儿什么都没听进去，但还是痛痛快快地拍出700多块钱入了会。散会后他对我说，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突然消失吗，因为我是离过婚的，还带着孩子，事业又一无建树。现在我还是没什么成绩，但是再次结婚了。我知道我一直配不上你......

我说你可真客气啊，我总算把自己嫁出去，马上要去北京了。程同学似乎有些伤感。那次我恰好在广州拍了一套艺术照，他死乞白赖要去一张，说是要摆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我哭笑不得：你找死啊，把别人老婆的照片摆在自己的办公桌上？

来北京后，我们偶尔通个电话，不过一直没见面。生完闺女的第二年，程同学说要来北京出差，顺便见见我。某天中午，我们一起吃了顿饭。那时候我还没从产后肥胖中恢复过来，整个人圆滚滚的像个皮球，满以为程同学一见之下会彻底死心，谁知他还是第一次见面时的那套措辞：真的，我还是觉得，你是做我太太的最合适人选。不如你现在离婚，带着女儿嫁给我吧，......

我差点昏过去。程同学着急地分辨：我是认真的，我虽然第二次离婚了，带着两个女儿，但现在总算小有成就，会让你过上幸福生活的！说着说着他打通他老板的手机，让他老板证明他的诚意。那时候他在深圳做一家德国公司的首代，老板是一个留德博士。他老板在电话里笑嘻嘻地给他做工作表现鉴定，我几近崩溃：这都是一群什么样的男人啊！

事业有成的程同学后来找了一个MBA毕业的太太。有一次他太太去美国公干，来北京转机，程同学严肃地要求我接见一下。我说为什么呀，我不认识你太太我见她干吗啊？程同学说，我跟我太太多次提到过你，这次正好让她去看看，这么多年一直让我念念不忘的女人是什么样子！我说您饶了我吧，我可不想让你太太当面砸我一只臭鸡蛋。再说你太太真要见到我，一定会笑话你的品位。

04年五一节前夕，我到底还是和他太太见面了。那次我带闺女回广东，第一站去深圳，程同学和太太开着新买的奥迪来机场接我。在车上，闺女睡着了，嘴里嚼着的口香糖掉到座位上，被我一屁股碾成粘乎乎的一坨，毁了一块漂亮的真皮座椅。下车后我赶紧道歉，程太太说：你千万别介意，这没什么呀！

程太长得高大丰满，待人接物周到备至。初次见面，她不但送我一盒欧洲带回的名牌香水，还给我闺女准备了礼物，衬得两手空空的我分外不懂礼节。一起吃了顿饭，我赶紧让深圳另外一个朋友前来救驾，把我们接走－－和这么热情的夫妇呆在一起，太给人添乱，太不自在了。

从深圳回来后，我们忽然失去联系。我从中国联通换到中国移动，丢了若干手机，终于彻底失去他的号码，直到这一天，在出租车上接到他的电话。

程同学的声音还是显得那么疲惫沉郁。他说他的事业一直很好，但是家庭的变故让他深受打击。我小心翼翼地问：是小熊（他太太姓熊）出什么变故了吗？他说，一言难尽。总之，如果当初你嫁给我，我就不会发生这么多故事了，我们一定会生活得很幸福......

我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左侧的老板，暗自庆幸我把手机放在右耳上－－但愿手机的隔音效果还好！

程同学说他在机场附近的一个度假村参加培训，进城不便，后天就要回深圳，所以这次就暂不见面了，只是打电话问个好。我说好的好的多保重啊，欢迎你下次来京！

屈指算来，从认识到现在，16年过去了，我从一个花朵般的女孩儿变成花朵般女孩儿的妈。时至今日，还有人对我说－－“如果你当初嫁给我，，，...”（当然，要是真的见面之后人家可能就不这么说了）。

这句话足可以用来做下午茶点了吧？虽然，人到中年后的下午茶点，也许只不过是一杯白开水就着半包咸菜。